“當代藝術化”這個問題在我看來遠比“當代藝術”本身更加有趣,“作品如何展示”比“作品內容”本身更加重要。作品能否被成功地當代藝術化,標志著它們自身最終將從何種角度被解讀,更意味著它們將被何種標準去評價、將進入何種系統參與生產與消費、將與何種資本連接。
對于這個問題的追尋顯然不能就此停止。“漫畫”在這里其實可以轉換成另一些詞匯,如“扁平\超扁平藝術”、“涂鴉”等。這幾個詞匯在我看來其實近乎于同一個意思,它們散發著非常相近的氣質,它們躍入當代藝術圈以后的展示方式非常趨同——換句話說,它們分享著近乎相近的美學觀。美學在今天實際上意味著一種生活方式。比如近期騰訊推出的跳一跳小游戲,在色彩、形象、音效等方面的應用均可見微知著地體現出這種美學觀:輕松的、愉悅的、可以被分享的、花費玩家零碎時間的、給人帶來小小的麻煩感但不會對生活造成重大困擾的。這是一種具體的生活方式,它將大量適應人群卷入其中,成為一個被共享的公分母。
村上隆其人和其作品已經成為這方面被無數次討論的經典案例,他不但親身示范,將“作為當代藝術的漫畫實踐”建構為一個藝術圈的神話,還通過仿效日本的漫畫家工作室制度,來達到鞏固美學觀和持續積攢后輩人脈的作用。除此之外,村上隆于2002年創辦了以“藝術選秀”聞名于藝術圈的比賽——“GEISAI”藝博會,打造美學領域的明星藝術家后輩。
所以,在將“漫畫當代藝術化”的問題上,村上隆毫無疑問是一位前衛藝術家。
中國藝術家妮繆曾在“GEISAI”藝博會上獲得名次,現居住于日本。2017年10月21日,她的個展“不要問我”在北京妙有藝術畫廊舉辦,這是一場將這種漫畫美學表達得非常豐沛的當代藝術展,在媒介選擇和展示方式上尤其具有典型意義。
在這個展覽上,妮繆設計制作了12張虛擬海報,給人以整齊的直播和彈幕之感。海報內容全部是世界各地其他美術館的妮繆個展,毫無疑問,全部都是假的,這只是一個玩笑。這12張圖在社交平臺上廣泛流傳,還未開展便已起到了很好的宣傳效果。
與之相反,主海報則使用了gif圖的形式,與妮繆的作品如出一轍。
妮繆的作品乍看之下與胡安·科內利爾非常相似,但她的畫一般來說都是單幅的,一張畫表達一個涵義,不追求連貫的敘事性,這就和傳統漫畫有一個比較大的區別。這些作品通常都會被做成各種各樣的gif圖,現場展示時,也會大量使用小格局和暗空間,來凸現熒幕上流光溢彩的視頻效果。
這也是為什么村上隆、妮繆、胡安·科內利爾等“扁平”藝術會得到普遍歡迎的原因,喜歡他們的觀眾可以是完完全全沒有接受過任何專業美學教育的大眾,這種美學教育曾經是知識分子式的,是現代主義的。而接納以上展覽的觀眾只要了解一點點漫畫的閱讀方式,熟悉漫畫的觀看體驗,就可以輕易進入他們的藝術里。
另外,試問,是擁有漫畫閱讀體驗的公眾多?還是接受過特定美學教育,有較高的美學素養的公眾多?只有所謂的精英才會給出精英和大眾的兩難選擇,而這種選擇,難道不是一種虛妄的兩難?
當代的世界是一個平等的、充滿各種圈層的多生態社會。沒有一種話語會真正高于另一種話語,沒有一個體系會真正全面顛覆掉另一種體系,同樣,沒有一種美學趣味可以管轄住另一種美學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