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云板:后金國號年號俱全的唯一實物
專家認為可作同類文物鑒定參照標準
(資料圖片)
沈陽故宮展出的“大金天命云板”。
云板上所鑄銘文為“大金天命癸亥年鑄牛莊城”。
游客參觀沈陽故宮“正紅旗亭”。“清前歷史展”由此起始,在八旗王亭中依次展出。
沈陽故宮展出的銅海螺。
沈陽故宮展出的清代銅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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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報記者郭平文并攝
探新展
“清前歷史展”正在沈陽故宮博物院展出。展出的文物中,國家一級文物“大金天命云板”是亮點之一,這件被稱為沈陽故宮鎮館之寶的重量級文物,上面有“大金天命癸亥”的銘文。除文字史料外,這是目前發現的明確標識努爾哈赤創建后金政權“國號”+“年號”的唯一實物,可作同類文物鑒定的標準器。“大金天命癸亥年”為后金天命八年(1623年),這一年,后金與明王朝沒有發生大的戰事,努爾哈赤忙于平叛、治理新征服地域。也正因為此,為努爾哈赤遷都沈陽埋下了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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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鑄的云板海城牛莊造
不久前,沈陽故宮博物院對東路建筑群中的常設展覽“清前歷史展”進行了更新。展覽以時間為軸線,以文物為依托,清晰地呈現了后金逐步強大起來的過程。
進入沈陽故宮大清門,走過飛龍閣再右轉,一路向東,是一座用彩色琉璃瓦裝飾的宮門,門額上用滿漢文寫著“東掖門”。走過東掖門便是沈陽故宮的東路建筑群。除大政殿外,這里分東西兩廂整齊地排列著十座外觀基本相似的亭式建筑——沈陽故宮十王亭。由于每個王亭展室面積有限,“清前歷史展”按順時針方向在亭中展出,“正紅旗亭”是展覽的起點,“大金天命云板”就擺在這里。
“這件文物珍貴之處就在于,它是除文字史料外,努爾哈赤創建的后金政權‘國號’與‘年號’的唯一實物證明。”沈陽故宮博物院藝術研究部研究館員王麗指著“大金天命云板”說,它是鑒定同類文物的標準器。
作為沈陽故宮博物院的鎮館之寶之一,“大金天命云板”與人們印象中細膩華美的宮廷藏品相比,顯得有些粗糙。
這件云板用生鐵鑄造而成,全高55.5厘米,上寬36厘米,下寬44.5厘米,厚1.2厘米,重12.5公斤。云板兩端呈云頭形,上端云頭正中有穿孔,為當時系繩懸掛所用。上部云頭略窄,下部云頭略寬,表面鑄有微凸的卷草花紋、團花。下部團花中心鑄有圓形凸點,為敲擊之用,凸點周圍飾以層層花瓣。云板中間的板身呈長條形,中間部位鑄有漢字,右側為楷書雙鉤體“大金天命癸”,左側為楷書陽文“亥年鑄牛莊”,兩行文字之下單鑄楷書陽文“城”字。
“大金天命云板”并不是沈陽故宮舊藏,其文物檔案中記述為“1955年自遼寧海城征集入藏”。
關于“大金天命云板”入藏沈陽故宮博物院,記者采訪到一段故事。
1955年,為豐富沈陽故宮展出的文物,有關部門選派文物保護專家到省內各地調查、征集文物。
沈陽故宮有幾位專家去海城農村調查。在一個村中偶然聽到一陣敲擊聲,這清脆悠揚的聲音引起了專家的注意。詢問當地村民后得知,聲音來自附近的一所小學,是學生上下課的鈴聲。這聲音不似古鐘那般渾厚,更不像其他學校使用的鈴鐺那樣響亮。于是一行人懷著強烈的好奇心來到學校,在學校的屋檐下看到一塊鐵板。詢問校長后得知,剛才那清脆悠揚的聲音正來源于此。
這塊鐵板的兩邊向上卷起,形似一個云朵造型,鐵板上的紋飾考究,正中鑄有銘文。專家仔細觀察鐵板上的花紋和文字后,趕忙讓校長將鐵板摘下來。抱著鐵板,仔細摩挲著花紋,有專家辨認出上面的字,依次為:“大金天命癸亥年鑄牛莊城”。“大金天命”為努爾哈赤創建的女真后金政權年號,僅憑這4個字足以確認其有300多年歷史。專家大喜,立即與校長協商,用一個新買的鈴鐺換下了這塊鐵板。
遺憾的是,無人知道它是怎么來到鄉村小學的。人們查對1924年修訂的《海城縣志》,其中記有:一塊半米高、25斤重的云板曾存放于牛莊巡檢衙門里。1922年被人發現后曾經保存在海城他山公園(即現在的厝石山公園),抗日戰爭期間由于無人管理不知去向。
據介紹,努爾哈赤占領海城一帶后曾經鑄造大量云板,但是,目前人們只發現了這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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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后金的傳事報警工具
關于沈陽故宮東路建筑群的建筑年代,有關專家提出過各種觀點。有一種觀點認為其建成的最早年代為努爾哈赤遷都沈陽后的第二年,也就是天命十一年(1626年)。按照這個時間來推算,“大金天命云板”至少比沈陽故宮年長3歲。它所承載的準確時間、地點和國號、年號等歷史文化信息一直為國內外清史學者關注。沈陽故宮博物院幾代研究人員如沈長吉、李鳳民、李理等都先后對之進行過專題研究。
云板作為一種靠敲擊發聲的體鳴樂器,也稱“鐘板”“響板”“鐵板”“云版”,俗稱“點”,使用的歷史久遠,在唐代之前已經應用。
沈陽故宮博物院副館長李理考證,云板在古代皇家宮廷或官署衙門內使用時,通常是作為一種報時或報事的信號,也有的是作為一種約眾集合的號令,起著與鼓、角相同的作用。據《俗事考》記載,宋太祖趙匡胤在宮中“以鼓多驚寢,易以鐵磬……此更鼓之變也。或謂之鉦,即今云板也”。這種做法影響到后世宮廷及官署衙門對云板的應用。
從史料記載來看,云板也被貴族大家庭用來發出報事、集眾的信號。元代關漢卿所作《望江亭》的第四折中有:“左右,擊云板,后堂請夫人出來。”明代袁宏道詩作《病起》中有:“愁聽傳事板,懶答問安書。”明末戲曲作家阮大鋮的《燕子箋》中也有:“內打云板三聲,吆喝開門介。”
到了明朝末葉,明王朝在長城上加強了防衛。這一時期,傳聲悠遠的云板被普遍應用于墩臺之上。研究人員在明邊墻大平堡遺址(今義縣二十里頭村)就發現鑄有“大平堡”銘文的云板存世。
在古代,銅鑼、銅海螺、云板等都是快捷的傳事報警工具,被努爾哈赤創建的后金政權廣泛采用,這些文物都出現在此次展覽中。
據《滿文老檔》記載,后金建立不久,八旗官兵已將云板明確用于戰事:后金天命三年(1618年)農歷九月,明軍數百人出撫順關,乘黎明前攻襲女真人守地,“時臺卒見明兵出邊,擊云板告警,東方懸云板處見之后,亦擊云板相傳。日將出山而未高起之前,即傳至汗城。汗(即努爾哈赤)往祭堂子后,聞擊云板,遂攜大貝勒(代善)及其諸弟率城中所有馬兵,立刻起行”。
后金天命六年(1621年),努爾哈赤統率兵馬先后攻陷沈陽、遼陽等遼東重鎮,并很快將國都遷往遼陽城。隨著戰線拉長,云板的使用更為廣泛,《滿文老檔》載,當年農歷九月,努爾哈赤發布命令:“命國境各處臺人等,齊備響炮、云板、烽火、旗纛諸物,嚴加防范,稍有動靜,即行報警。”
但是隨著后金邊界、墩臺的不斷增加,各地對云板等報警工具使用不能統一,還發生了誤報的情況。《滿文老檔》載:“……以冰破之聲誤作炮鳴,急擊云板。各地遂相繼告警,亥時傳至汗城。”意思是說,后金兵將冰面開裂的聲音當成炮響,引起一片報警聲,驚動了努爾哈赤。為了制止這種混亂,《滿文老檔》載,后金天命六年農歷十一月,努爾哈赤專門發布命令:“無論何臺人發現敵至,即行放炮、舉纛、擊牌(板)。不論邊外、邊內,見敵一二百,則舉一纛、放一炮、緩擊云牌(板),夜間,則燃一號煙。倘有一二千人,則舉二纛、放二炮、急擊云牌(板),夜間,則燃二號煙。倘有萬余人,則纛盡舉、炮連放、云牌(板)連擊,夜間,則烽火全燃。”“報警一次后,仍未見敵之臺人,勿再妄行放炮。其見敵之臺人,仍須放炮、擊牌(板)勿絕,夜則燃烽火。敵進何處,凡所見之臺人,亦放炮以應,我軍可聞炮聲往尋之。不然,胡亂放炮,則難知敵在何處。不舉纛、不擊云牌(板)、臺人不放炮,僅由城堡之炮酌放之,聞其聲豈不以為亂戰耶?”從這則記載不難看出,云板已經被后金廣泛應用于軍事行動當中,而且在使用上有嚴格的規定。
李理說:“后金時期,云板除被八旗軍廣泛用于戰爭之中,還被努爾哈赤應用于宮廷里,在相當長的時間里成為汗宮內外重要的傳信器具。”
《滿文老檔》記載,后金天命八年農歷五月,努爾哈赤規定巴牙喇(護衛親兵)值班規則:“巴牙喇之值班人等,待門開后始得入坐。僅限值班人等,他人不得入內,守門人亦不得入內。(值班人等)坐于門,鳴板召之,乃入。鳴板畢,即出。”后金天命十年(1625年)農歷四月,剛剛遷都沈陽不久,努爾哈赤又命令:“夜間有事來報,軍務急事,則擊云板;逃人逃走或城內之事,則擊鑼;喜事則擊鼓。完后,汗之門置云板、鑼、鼓。”這段記載告訴人們,當年努爾哈赤住所門外也掛有云板,用于迅速傳遞消息。
在研究“大金天命云板”過程中,李理還專門調查了山西、四川、湖北、廣東等省出土以及正在使用的云板資料,在外觀上,“大金天命云板”與這些云板非常相似,反映了當年中原文化對女真部族所產生的重要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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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板“誕生”之年,努爾哈赤忙于平叛
沈陽故宮展出的“大金天命云板”將人們的視線拉回到了明末遼東地區動蕩的時代。
云板鑄造于天命八年,這一年,后金與明王朝之間沒有發生大規模的戰事,從《滿文老檔》記載來看,努爾哈赤在這一年重點是采用強硬統治手段,在新奪取的遼河以東的大片土地不停地平叛。
“大金天命云板”銘文中的“牛莊城”,在《滿文老檔》中多次出現。天命六年農歷七月十三記載:“牛莊之人繳來甲二百副,弓二百張,箭及藥箭一千枝,大炮彈三千發,小炮彈五斗,鋼鐵五十斤。”這段史料記述的是,后金攻占遼東地區后,曾在遼南的石城、牛莊城、沙井等地利用漢人工匠進行冶鐵和鑄造,以生產所需的長短兵器、火炮及農具等器物。從記載來看,一片祥和。
不過,努爾哈赤占領明遼東地區后,面對當地先進的農耕制度,他所擅長的用來招撫女真、蒙古各部族的聯姻策略派不上用場,于是便采取了強硬的統治手段。
《滿文老檔》記載:天命八年農歷四月初一,努爾哈赤發布命令,調動軍隊保護放牧:“著每牛錄遣甲兵百人,以十人為白巴牙喇(意思為白甲護衛親兵,是部隊中的精銳),攜炮二門,槍三枝;再將九十甲兵分之,其四十甲兵為紅巴牙喇(意為紅甲護衛親兵,亦是精銳部隊)、攜炮十門、槍二十枝,又十人,攜盾車二輛、水壺二個。黑營五十人,攜炮十門、槍二十枝,又二十人攜盾車二輛、梯一架、鑿子二把、錛子二把、釣鉤二個、鐮刀二把、斧二把、席四領、叉二把、連夾棍一根、水壺二個及一月用之木炭、綿甲十五副。每一甲喇攜大炮二門。”“牧馬時,五牛錄合為一處,各漢軍之馬亦合之,自平虜堡以西,牛莊以東牧放。”這則命令是分派八旗精銳部隊持槍帶炮到牛莊一帶放牧。牛莊一帶在明代實行長期農耕制度,八旗兵前去強行放牧必然會招致激烈反抗,所以努爾哈赤讓下屬在放牧時做好戰斗的準備。
當時,努爾哈赤對于治下的漢人軍隊也不放心。《滿文老檔》記載,天命八年農歷四月十三,由專門管理漢人事務的衙門——都堂發布文告,要求將后金統治下的漢人軍隊的兵器統一管理,如有私藏者,一經發現就治罪。
為了防止新征服地區百姓逃亡,努爾哈赤還想了一個怪法子。《滿文老檔》記載,天命八年農歷七月初三,都堂又發布文告:“據報海上見有船只。令將蓋州城南至熊岳,所有海邊人之婦孺皆收入蓋州城內。男丁仍令耕田。耀州、海州、牛莊海邊人之婦孺,亦皆收入耀州、海州、牛莊各該城內,男丁仍令耕田。”就是把婦女和小孩集中到城內看管起來,讓男人在外面耕地,防止他們逃跑。
盡管如此,史料中同時記載了很多百姓叛逃事件。《滿文老檔》記載了很多例子。如天命八年農歷六月二十三,還是由都堂衙門發布命令:“娘娘宮地方八鄉叛人之麥,著爾方吉納率耀州、牛莊、海州三處之諸申前往收割,晾曬,并妥為貯藏。”這段記載告訴人們,當時發生了很嚴重的叛逃事件,后金政權不得不抽調周邊地區人手前去收割無人管理的麥田。
這一時期,遼南地區叛亂不斷,努爾哈赤不得不改變統治策略,遷都是其中之一。后金天命十年三月初三,努爾哈赤遷都沈陽。
責編:徐碩審核:徐曉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