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參與銷售此產品的前諾亞理財師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該款產品在銷售時對理財師和客戶確實都稱其為類固收類產品,并未表明這是股權并購基金,對于具體的產品結構,以及關于優先、夾層、劣后出資金額和比例也是全然不知,理財師只是從區域經理處拿到名額和指標,就對客戶行推薦。
7月1日,譽衡藥業(002437.SZ)發布了《關于控股股東所持部分公司股份司法拍賣過戶完成的公告》,因債務違約于今年6月完成拍賣的1.05億股公司股票已正式完成過戶登記。
但對諾亞財富的投資人來說,這還遠遠稱不上是一個好消息。
近日,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獲悉,諾亞旗下子公司諾亞正行銷售的一款私募基金出現逾期,這款私募基金名為創世安霖二號私募投資基金,成立于2017年4月,期限3年,應于2020年4月到期,其債務人就是譽衡藥業的控股股東,譽衡集團。
但據該私募基金投資人表示,2018年8月份之后,該基金的兌付已經不正常,2019年更是一次都沒有兌付過,但諾亞一直未對投資人告知真實情況,直到2020年3月20日,諾亞召開投資人說明會,投資人才知曉譽衡集團已經完全喪失流動性,該產品進入了無限期的逾期狀態。
但對“踩雷”的數百名投資人而言,令他們難以接受的是,這款產品在對投資人進行宣傳銷售時,一直被當作低風險的固定收益類產品,其出現在諾亞APP中的類別也是固定收益類。直到2020年3月,諾亞與投資人的溝通會上,投資人才被告知這是一款高風險的股權并購基金。諾亞財富之后將該產品移出了類固收類別,并在后臺更改了該款基金的名稱和產品信息。
此外,多位投資人對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他們一直不知情,諾亞發行的該款基金屬于中間級,優先級為出資30.6億元的渤海銀行,遠超中間級和劣后級的金額,這導致諾亞即使贏了官司也并沒有優先處置權。
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就此產品違約事件向諾亞財富求證,諾亞財富官方回函表示,自基金遭遇風險,公司立即采取行動,積極通過多方途徑包括法律訴訟要求譽衡集團履行責任,截止到目前,基金累計向投資人進行收益預分配的款項約為基金初始投資款的14.57%。而在未來,諾亞將繼續履行管理人職責,盡全力繼續推動基金退出。目前對風險資產處置需要以時間換空間。
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也就此事向渤海銀行進行求證,但截至發稿,渤海銀行尚未對此事對記者進行回復。
緣何爆雷?
從2019年起,諾亞似乎就頻頻因踩雷進入市場視野,承興國際34億踩雷風波未平,2020年3月又爆出踩雷口袋科技,間隔不過一月,4月又踩雷譽衡集團。
此次,諾亞財富緣何踩雷?
一切源于2017年,昔日黑龍江首富朱吉滿主導譽衡集團進行的一起并購案。
2017年5月10日,信邦制藥公告稱,其實控人張觀福將以每股8.424元價格,將其所持信邦制藥約3.59億股股份,出售給譽衡藥業實控人朱吉滿、白莉惠夫婦,交易總價約30億元。
而并購所需的資金則來源于譽衡藥業實控人夫婦為主籌集的并購基金。資料顯示,該并購基金整體規模為46.6億元,其中由渤海銀行通過華西證券設立華西證券匯智1號定向資產管理計劃參與優先級投資,出資總計30.6億元;共青城磐暉投資管理合伙企業(有限合伙)參與中間級,出資8億元,其中蕪湖歌斐資產管理有限公司旗下私募股權基金創世安霖基金(一號、二號)出資5億元,北京磐晟投資管理有限公司磐晟磐瀚投資基金一號出資3億元。作為實控人出資方,上海乾臨國際貿易有限公司參與劣后級,出資8億元,上海乾臨是譽衡集團全資子公司。并購基金再通過信托通道,成立單一信托計劃最后放款給哈爾濱譽衡集團。
這意味著,譽衡集團自己只出了8億元,放大了近5倍杠桿,拿到了渤海銀行、諾亞和磐晟共38.6億元資金,而這起并購只花了30億元左右,剩下的資金流向哪里,并不得而知。
一方是黑龍江首富,有名的“并購狂人”,一方是旗下擁有貴州8家醫院的上市公司,這在諾亞理財經理對投資人宣傳時,是低風險、前景看好的強強聯合。
但諾亞財富對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受國際國內宏觀形勢及去杠桿政策深入實施的影響,A股市場大幅下挫,譽衡集團持有的兩家上市公司股價大幅下跌,導致其產生流動性危機。
事實也確實如此,收購之后,信邦制藥股價經歷短暫上漲后就開始一路下跌。2017年6月3日,信邦制藥股價達到9.83元/股的高點后,就一路向下,截至7月3日收盤股價為4.56元/股。譽衡藥業在2017年6月股價約在7元/股,截至7月3日收盤股價為3.32元/股。
而因為股價的下跌,引發一系列連鎖反應,各債權人在觸發違約條款后紛紛對譽衡集團持有的各項資產進行了司法凍結等保全措施。2018年譽衡藥業三次遭遇質押強制平倉,2019年以來,譽衡藥業股權已三次司法拍賣成交。
而對規模46.6億元的并購基金而言,其風控措施中,一共質押了約3.587億股信邦制藥股票,約1.509億股譽衡藥業股票以及現金約1843萬元。以目前股價計算,質押股票金額約為20億元,尚不能覆蓋優先級渤海銀行的30.6億元融資額,諾亞作為中間級更顯被動。
而關于后續處置方案和可能結果,在記者獲得的一份2020年3月20日譽衡并購基金投資者會議紀要中,諾亞對投資人表示,目前訴訟案件需積極推進判決及資產處置,較為理想的狀況是譽衡集團引入新的戰略投資人,注入現金流,提升公司市值進而償還并購基金的資金。而最壞的結果是,譽衡集團流動性短期內沒有改善,契約基金延期,投資人繼續持有基金份額,磐暉長期持有公司債權。
但投資人擔心的是,即使今后譽衡集團質押股票股價上漲,如果作為優先級的渤海銀行在股價足以覆蓋優先級的金額時就處置了抵押物,中間級的資金就無法拿回。
是否存流程瑕疵?
對股權投資來說,本屬于高風險投資。但投資人表示,諾亞在銷售時一直將其當作固定收益類產品銷售。并且在產品說明上,其收益兌付也有明確的描述,根據其投資認購金額,按照100萬-300萬,300萬-1000萬,1000萬以上分為三個檔,對應的第一年起始收益分別為9.3%,9.8%,10.3%,此后每年收益遞增0.5%。具備明顯的固定收益類產品特征。
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向多位接近諾亞人士求證,該款產品確實屬于諾亞的固收類產品,在銷售時也被宣傳為保本保息的相對較低風險的產品。而該產品在中國基金業協會網站中查詢結果看,該私募基金的備案類型為股權投資基金。而在諾亞財富APP中,現在關于這款產品已顯示為并購投資私募基金。但據投資人提供的前后截圖對比,這一更正是在爆雷之后才做出的修改。
針對這一問題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向諾亞財富提出疑問,但諾亞財富并未對此作出回應。
一位參與銷售此產品的前諾亞理財師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該款產品在銷售時對理財師和客戶確實都稱其為類固收類產品,并未表明這是股權并購基金,對于具體的產品結構,以及關于優先、夾層、劣后出資金額和比例也是全然不知,理財師只是從區域經理處拿到名額和指標,就對客戶行推薦。
因為該款產品是類固收,當時固收類產品平均投資回報在8%左右,這款產品因為收益率高,所以受到追捧。
一位投資人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因為和理財師多年交情,才搶到了投資認購的名額,并且為了搶名額,2017年4月26日是合同日期,她4月21日就打款了。
該投資人還透露,從2017年4月合同生效開始,她一共收到三次收益兌付,雖然2018年下半年兌付就不正常,一直延期兌付,但是諾亞在2018年6月就對譽衡集團違約提出上訴,但諾亞從未對市場和投資人披露這一情況,直到2020年3月20日投資人說明會才知道產品的真實結構和債權人的真實情況,顯然存在信息披露不及時、不充分的情況。
風控能力被質疑
諾亞頻頻踩雷,在投資人和市場眼中,其風控能力已經屢遭質疑。
一位接近諾亞財富人士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第三方財富管理機構的風控,普遍來看是比較弱的,但是第三方財富管理機構的募資能力很強,這就出現了資金量大但好標的并沒有那么多的情況。當資金比項目多的時候,再怎么選,也會遇到不好的項目。
也有市場人士認為,隨著中國經濟高增長時代的結束,各行各業“高歌猛進”的發展勢頭亦開始減緩,有些“雷”是由于市場波動出現的,所以很多二級市場的產品會出現問題。
該人士進一步指出,有些“爆雷”并不意味著一定虧錢。拿諾亞比較廣為人知的一個爆雷案例悅榕項目來說,這個房地產私募在2016年因部分開發項目滯后,一度虧損30%,但是在2017年完成退出時,因為萬科的接盤,投資人實際實現了1.3倍退出凈值。
但從諾亞整體爆雷項目來看,這種案例仍屬少數。一位諾亞投資者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其在諾亞投資的3個投資項目,有2個出現了問題。曾經投資了一個7年期限的房地產項目基金,最終9年時間只是拿回了本金。
諾亞披露的2019年財報似乎也印證了這一點,雖然2019年凈利潤達8.29億元,同比增長2.2%,但整體來看其在2019年的收入呈逐季萎縮趨勢,到2019年四季度收入環比下滑擴大到了6.4%。此外,2019年全年,諾亞財富投資虧損2860萬元,而上一年投資收益為4910萬元。投資收益下降明顯。
一位接近諾亞人士指出,諾亞想要全面轉型進入標準化資產領域,但無論是從風控能力還是投資能力上看,還有比較長的路要走,轉型的壓力還是比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