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奮斗,或一朝成空。
近日,上市公司譽衡藥業(002437)收到控股股東哈爾濱譽衡集團進入破產程序的《告知函》,譽衡集團及其實控人朱吉滿等累計被保護性輪候凍結股票7.06億股,占上市公司總股本的32.18%,其中3636.48萬股將于7月16日被司法拍賣。
譽衡藥業是朱吉滿控制的首家上市公司,在嘗到資本市場的甜頭后,2017年他還拿下了信邦制藥。
2年前,譽衡集團還很難與“破產重整”掛鉤,在2018年胡潤“百富榜”名單上,朱吉滿夫婦以105億元“問鼎”黑龍江首富,被稱為“東北王”,而這已經是他們連續第4年躋身榜單。
用15年時間將160萬變為100億
朱吉滿掌舵的譽衡集團,起源于黑龍江一家正在破產清盤的藥廠。
這位黑龍江首富本是陜西人,1988年大學畢業后在西安電力中心醫院當上一名眼科大夫,1993年開始下海經商。
千禧之年,朱吉滿用168萬元買下了正在破產清盤的黑龍江康復研究所的附屬藥廠。盡管連年虧損,但其開發的“松梅樂”鹿瓜多肽注射液讓朱吉滿看到了商機。
買下這家制藥廠后,朱吉滿創立了譽衡藥業。之后,朱吉滿將譽衡藥業改造至符合GMP(國家藥品生產質量管理規范)。
2004年,“松梅樂”鹿瓜多肽注射液進入國家醫保,成為國內市場上5個骨折愈合注射劑之一,并給譽衡藥業帶來可觀的收益。
2007年至2009年期間,該產品為譽衡藥業貢獻的營收比例分別為56.18%、50.56%、40.39%。僅2009年,鹿瓜多肽注射液就為譽衡藥業帶來了1.57億元的營業毛利。2010年6月23日,譽衡藥業等四家企業上市儀式在深交所舉行(左一為朱吉滿)
圖片來源:時報財經圖庫
憑借這款產品的火爆,譽衡藥業順勢于2010年6月登陸A股市場。彼時,朱吉滿還曾感慨:“終于可以不缺錢了。”
上市之后,譽衡藥業的股價也隨之不斷攀升,至2015年6月,其復權后股價最高達234.72元/股,朱吉滿的身價也暴漲,并于當年首度躋身胡潤“百富榜”。譽衡藥業月K線
感受到了資本的力量,朱吉滿開始大舉擴張。朱吉滿夫婦控制下的譽衡藥業在醫藥界甚至被稱為“并購機器”。
據不完全統計,自上市以來,譽衡藥業總共豪擲129億元在資本市場瘋狂買買買,僅并購重組就達27宗,但最終完成的卻只有14宗。
在這27宗并購案中,規模最大的是2017年通過譽衡集團子公司西藏譽曦創業投資有限公司收購的信邦制藥21.04%股權。通過這筆收購,朱吉滿夫婦拿下了這家上市公司的控制權。這次收購也讓信邦制藥創始人張觀福一次性套現30.24億元。
商譽暴雷醫藥帝國開始坍塌
資本是把雙刃劍,盲目的并購不僅拖累了譽衡藥業的整體業績也讓上市公司的商譽高企。
2018年,譽衡集團的風險逐步暴露。至當年年底,譽衡藥業的負債已突破50億元。同期,譽衡藥業的商譽達到33.6億元,占總資產的35.25%。
但對于朱吉滿而言,更為不利的是,過去幾年醫藥行業的風向變了。
以往,朱吉滿通過“收購輔助用藥、中藥注射劑大品種”的模式,先后收購哈爾濱蒲公英藥業、上海華拓、南京萬川等一系列公司,一手締造了一個“醫藥帝國”。
2019年7月,國家衛健委出臺第一批重點監控目錄后,輔助用藥及中藥注射劑成為了醫藥行業過剩產能的典型,在隨后的地方政策以及醫保目錄調整中,均被嚴格限制或清退出局。
這對于朱吉滿的打擊可想而知。在整個醫藥行業全面轉型創新藥的當下,盡管朱吉滿也布局了創新藥企業,但在實操層面,仍然延續了并購的手法。 2019年,譽衡藥業業績暴雷,虧損達26.62億元,這也是其上市以來首次出現虧損。原因主要是其一口氣計提了26.15億元的商譽減值。而導致商譽減值的原因是前兩年收購的子公司上海華拓、南京萬川經營業績不達預期。
實際上,譽衡藥業已連續三年凈利潤下滑,據譽衡藥業發布的2020年上半年業績預告披露,扣非后凈利潤約為-6000萬元至-4000萬元。
與此同時,譽衡藥業的整體負債率也由2018年的53.64%飆升至2019年的75.21%。 而其控股另外一家上市公司信邦制藥也在2018年巨虧12.97億元,虧損額比過去8年累積的凈利潤還多。近日,信邦制藥預計2020年上半年實現歸母凈利潤為3000萬元-4000萬元,比上年同期下降75.27%-67.03%。
由于業績不佳,朱吉滿控制的兩家上市公司在二級市場的表現也不盡如人意。截至目前,譽衡藥業、信邦制藥股價分別較高點時期下跌73%、81%。
可以說,這一切為譽衡集團的破產重整埋下了伏筆。
大股東42億股權資產被凍結
讓譽衡集團陷入困境的正是2017年收購信邦制藥這起并購案。此次股權轉讓總價為30億元,對應每股價格8.424元。
而朱吉滿撬動這筆收購僅花費8億元,實際占出資大頭的是他主導的一筆整體規模達46.6億元的結構化并購基金,除去收購信邦制藥的這筆錢以外,還有16.36億元不知所蹤。
收購完成后,朱吉滿就將手中所持信邦制藥股權全部質押。質押方是中信信托,至今尚未解押。
為了緩解資金壓力,朱吉滿也曾設法自救,開始不斷出售資產換取資金。
其中,2019年11月,譽衡藥業將手中的優質資產澳諾制藥轉讓給華潤三九,換取14.2億元資金。澳諾制藥生產的葡萄糖酸鈣鋅口服液、維生素C咀嚼片等產品常年排名國內市場份額前列,一度為譽衡藥業貢獻3成利潤。
2020年1月,譽衡集團手中持有的2.43%京東數科股權被司法拍賣,最終被國新央企運營(廣州)投資基金(有限合伙)以14.8億元摘得。根據法律文書,這筆拍賣始于譽衡集團與華能貴誠的一次合同糾紛,譽衡集團所持京東數科股權被強制拍賣償債。
但即便是不斷賣掉資產也難以補足流動性。在今年3月,有并購基金出資方告知投資人譽衡集團已完全喪失流動性。
7月7日,信邦制藥及譽衡藥業接連緊急發布公告,兩家公司背后為同一家控股方——譽衡集團,面臨破產重整。圖片來源:譽衡藥業公告
譽衡藥業公告稱,由于控股方譽衡集團被破產重整,譽衡集團持有譽衡藥業超7億股股票全部被凍結,按當日(7月7日)收盤價計算,被凍結資產價值25.33億元。其中,3636萬股將于近期在淘寶網司法拍賣網絡平臺上拍賣。
而信邦制藥公告也顯示,由于控股方譽衡集團被破產重整,譽衡集團持有信邦制藥近3.6億股股票全部被凍結,按照7月7日收盤價計算,被凍結資產價值17.22億元。
諾亞、渤海銀行踩雷
在資金面崩盤的情況下,譽衡集團為并購信邦制藥搭建的并購基金開始坍塌逾期,隨著后續兌現陷入困境。參與提供杠桿資金的諾亞財富、渤海銀行相繼踩雷。
資料顯示,該并購基金整體規模為46.6億元,其中由渤海銀行通過華西證券設立華西證券匯智1號定向資產管理計劃參與優先級投資,出資總計30.6億元;
共青城磐暉投資管理合伙企業(有限合伙)參與中間級,出資8億元,其中蕪湖歌斐資產管理有限公司旗下私募股權基金創世安霖基金(一號、二號)出資5億元,北京磐晟投資管理有限公司磐晟磐瀚投資基金一號出資3億元。
作為實控人出資方,上海乾臨國際貿易有限公司參與劣后級,出資8億元,上海乾臨是譽衡集團全資子公司。
并購基金再通過信托通道,成立單一信托計劃最后放款給哈爾濱譽衡集團。譽衡集團通過該產品募資完成后順利收購信邦制藥21%股權,再將募資等值上市公司股權質押給私募。
收購之后,信邦制藥股價一路下跌。2017年6月3日,信邦制藥股價達到9.83元/股的高點后一路向下,截至7月21日收盤股價為4.94元/股。譽衡藥業在2017年6月股價約在7元/股,截至7月21日收盤股價為4元/股。信邦制藥二級市場表現
隨著股價崩盤,2018年譽衡藥業三次遭遇質押強制平倉,2019年以來,譽衡藥業股權已三次司法拍賣成交。
公開信息顯示,創世安霖基金一號、二號成立于2017年4月,基金實繳規模約為5億元人民幣,基金管理人是諾亞旗下的歌斐資產。
今年3月,臨近創世安霖基金到期,諾亞曾召開投資人說明會,告知投資人譽衡集團已完全喪失流動性,該產品進入無限期的逾期狀態,稱正努力推動其他風險化解方案,尋求有實力戰略投資者、溝通協調債權人、跟蹤評估債務人經營情況。
諾亞財富客戶們始終憂慮,即使未來信邦制藥股價反彈,其質押股份市值有望達到30億元,作為優先級出資方的渤海銀行很可能會平倉離場,而作為并購基金的中間級的諾亞財富或將難以回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