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6月,中宣部、教育部、國家衛健委等五部門聯合制定頒布《中醫藥文化傳播行動實施方案(2021—2025年)》,明確指出了提煉中醫藥文化精神標識的重要性和緊迫性。
中醫藥是展示中國傳統文化的最佳代表性元素之一,已發展成為我國優秀傳統文化極其重要的組成部分。以《本草綱目》為代表的荊楚中醫藥文化稟賦優厚,源遠流長。在新的歷史時期,荊楚中醫藥已步入提速發展的快車道,中醫藥文化正迸發出勃勃的時代生機。如何提煉和展示荊楚中醫藥文化的精神標識,已成為一項值得全面總結和深入研究的重要課題。
標識是標示事物顯著特征的記號。精神標識是最能反映一種事物主要特征的精神符號。對荊楚中醫藥文化而言,李時珍精神就是一種精神標識。李時珍這張中醫藥文化名片不僅在我國中醫藥發展史上家喻戶曉,而且在世界文明發展進程中亦光彩奪目。李時珍一生業醫,被后世尊為“醫藥雙圣”,撰著了包括《本草綱目》《瀕湖脈學》《奇經八脈考》等在內的大量中醫藥學經典之作,承前啟后,庇佑蒼生,給人類留下了極其豐厚的精神文化遺產。2011年,《本草綱目》和《黃帝內經》雙雙入選《世界記憶名錄》。歷史上,以《本草綱目》為代表的李時珍中醫藥文化是荊楚文化對外交流和走向世界的“急先鋒”與“排頭兵”。偉大的李時珍精神已內化上升為荊楚中醫藥文化的精神標識。
一、李時珍“格物明理”精神是荊楚醫家科學精神的高度濃縮
“格物”一詞語出《禮記·大學》,最早與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等道德目標直接相關。發展到宋代程朱理學之后,“格物”逐漸演變為一種探索未知與科學研究的精神,如程頤所言:“格猶窮也,物猶理也,猶曰窮其理而已也”。“格物明理”是由淺入深、由片面到全面認識事物的過程,也是古代醫家從事醫藥科學研究的必由之路。
《本草綱目》“漁獵群書,搜羅百氏”,涉及子史經傳、聲韻農圃、醫卜星相、樂府諸家,無疑是“格物明理”的典范。王世貞認為《本草綱目》絕非一本醫書而已,實乃“性理之精微,格物之通典”。
荊楚醫家為通達醫理而潛心“格物”的例子不勝枚舉。《淮南子·修務訓》載曰,“神農乃始教民,嘗百草之滋味,當時一日而遇七十毒,由此醫方興焉”。“神農嘗百草”的典故被普遍認為是我國中醫藥文化的濫觴。宋代醫家郭雍隱居湖北宜昌,為“洞徹病情”,博采諸家學說,可謂“窮經探索”。朱熹稱頌他:“知古昔圣賢醫道之源委”。為補亡《傷寒論》,北宋醫王龐安時亦“博極群書”“善窮物理”。醫家劉若金,致仕后一心著書立說,“研窮物理之精,以達乎天人之閫奧,相疑辨似,發人所未發”。
二、李時珍“格物明理”的精神已經成為歷代荊楚醫家科學精神的一個縮影
李時珍“考古證今”精神是荊楚醫家辨疑精神的賡續傳承。
考古證今、探源溯流為古代醫家常用的一種治學方法,其中蘊含的辨疑精神誠為可貴。鑒于“注解群氏,謬誤亦多”,李時珍“力肆校讎”,決心重編一部大型本草書。據統計,《本草綱目》一書辨疑正誤多達70余處,涉及藥物名稱、出產、形態、性味、主治等諸多方面,對后世行醫用藥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
法古而不泥古,敢于質疑權威,一直是荊楚醫家職業生涯中最亮麗的底色。少年龐安時便覺“簡策紛錯,黃素朽蠹,先師或失其讀,學術淺陋,私智穿鑿,曲土或竄其文”,于是一一加以“辨論發揮”。國醫大師李今庸教授系統考證了中醫藥典籍中的荊楚文化印記,第一次從學理的高度對“荊楚醫學”進行了系統回顧和全面總結,在中醫藥文獻“析疑”、“揭疑”、“考釋”、“考義”等方面成果豐碩。
李時珍“考古證今”的精神不僅賡續了荊楚先輩醫家的辨疑精神,也為后世醫家樹立了“辨疑訂誤”的光輝榜樣。
三、李時珍“博采眾長”精神是荊楚醫家治學精神的核心要義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兼收并蓄、博采眾長不僅鑄就了荊楚醫家寬廣的胸懷,也是他們成長成才的不二法門。荊楚之地“得中獨厚”,荊楚文化自古以來就表現出兼收并蓄、開放包容的博大胸襟。反映在中醫藥學上,就是一大批荊楚中醫名家,如龐安時、李時珍、楊恭甫等,走南闖北,兼采百家之長,力摒門戶之見,一心治學為黎民。
為編纂《本草綱目》,除“書考八百余家”,李時珍還尋醫問藥,跋山涉水,拜師學藝,謙虛地向各行各業的勞動人民學習。明代醫家梁學孟,在系統考查歷代醫家關于痰、火的理論和臨床實踐的基礎上,對痰火致病的脈因證治作了深入研究和系統總結,最后撰成《痰火顓門》一書。明末清初江夏名醫程鳳雛,為通醫術,“上溯軒岐,下追李薛,足跡半天下,多從有道長者游”。國醫大師梅國強教授一生精勤為學,窮研仲景之學,匯通溫病諸家,廣涉博獵,兼采眾長,治學嚴謹,淡泊名利,堪稱醫界楷模。
“博采眾長”精神是李時珍終成一代名醫的成功秘訣,也是歷代荊楚醫家治學精神的核心要義。
四、李時珍“銳意創新”精神是荊楚醫家開拓精神的生動寫照
銳意創新是李時珍精神的精髓所在,也是荊楚中醫藥開拓進取、蓬勃發展的不竭動力。
《本草綱目》開創了古代本草學的嶄新體系。為編纂如此規模的一部巨著,李時珍深入思考前代本草學的研究成果,最終決意徹底摒棄流傳已久的傳統“三品分類法”,而代之以更為先進和實用的“綱目分類法”:首以部為綱,以類為目;次以類為綱,以藥為目;各藥又“標名為綱,列事為目”;所載藥物“從微至巨”、“從賤至貴”。如此一來,整部書以綱率目,綱舉目張,條分縷析。《本草綱目》還增補藥物374種,首倡“腦為元神之府”的科學論斷,發展“命門三焦”學說,豐富“脾土為本”的理論……。李時珍《瀕湖脈學》和《奇經八脈考》對推動中醫脈診學和經絡學的發展同樣做出了卓越的貢獻。
宋代龐安時將溫熱病分為“伏氣”和“天行”兩大類,開創性地提出“溫毒說”和“異氣說”;清代漢川名醫田宗漢,在辨析伏陰與霍亂有別的基礎上,創造性地提出“伏陰說”;現代醫家張鑒修大膽嘗試中醫藥治療精神病,周承明自制黃藤合劑治療風濕性關節炎等,這些無不是荊楚中醫藥開拓創新的典范。
李時珍“銳意創新”精神是歷代荊楚醫家開拓進取的生動寫照。
五、李時珍“濟世壽民”精神是荊楚醫家仁愛精神的職業標桿
懸壺濟世、造福于民是荊楚醫家的共同理想,也是他們至高的精神追求。
“夫醫之為道,君子用之以衛生,而推之以濟世,故稱仁術。”
因“伏念本草一書,關系頗重”,李時珍著意收集研究民間的單方驗方和診療經驗;闡幽發微,不斷豐富發展傳統醫藥學思想。在李時珍看來,“治身以治天下”,“壽國以壽萬民”是相通的。
荊楚醫家有著“濟世壽民”的深厚傳統。上古時代,神農以身試藥,教化萬民,“誓愿普救含靈之苦”。明代著名醫家萬密齋,醫術全面,精通各科。萬氏認為:“醫者,仁術也,博愛之心也,當以天地之心為心,視人之子猶己子也,勿以勢利之心易之也。”清代醫家楊際泰一生憂國憂民,為救黎民于鴉片毒癮,他四處奔波,嘔心瀝血,最終著成《醫學述要》一書,開中醫藥治毒戒毒之先河。楊氏晚年還特意編寫《告鄉民書》,奔走于鄉里之間,其仁愛之舉已遠遠超出一般醫家的職責范圍。尚有盧孫嫡、朱慶甲、洪樵麓、劉止安、洪子云、梅國強等諸多荊楚醫家,都不志于利,大醫精誠,以“濟世壽民”為己任,洵為后學之楷模。
醫乃仁術,李時珍“濟世壽民”精神已經成為荊楚醫家仁愛精神的職業標桿。
李時珍中醫藥文化源于湖北,但屬于中國和全世界。唱響李時珍中醫藥文化品牌,提煉荊楚中醫藥文化的精神標識,并將其展示出來、傳播出去,必將匯聚成為促進荊楚中醫藥振興發展、推動湖北中醫藥強省建設、服務健康中國戰略和人類衛生健康共同體的強大精神力量。
(作者:胡潔 毛和榮 單位:湖北中醫藥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