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新明
第一次吃熱干面是在30多年前
那時,從松滋縣城到洪湖還沒有開通高速公路,客車走的是上世紀70年代修筑的省級公路。公路年久失修,路上坑坑洼洼。直到午后兩點我才暈暈乎乎地顛簸到洪湖師范華中師大中文函授面授點。
報到后,后勤人員把我領進一棟平房。呀,好熱,活像蒸鍋!在房間呆不住,滿頭濕漉漉的我便來到師范院內一口清水塘邊,坐下來納涼。
“熱干面——吃熱干面嘍!”扭頭一看,師范大門那兒,一對夫婦推著一輛餐車正在叫賣。“熱干面!”剎那間,轆轆饑腸激發出一股活力,驅使我挪動雙足,走向餐車。一臉黧黑的男人操著漢腔微笑著問:“小哥,吃面么?”我點點頭。他告訴我,小碗兩角,大碗叁角。我要了大碗。他應了聲“馬上就得”。身材微胖的女人趕緊端出一碗冷面,遞給他。男人接過面,倒進沸水鍋里,用筷子攪動幾下,然后用舀子撈起,濾干,再倒進干凈的瓷碗,麻利地放好油辣子、芝麻醬、蒜泥等調料,隨后把碗筷遞到我手上,微笑著說:“趕緊嘗嘗!”女人遞過一個小凳子,囑我坐下慢慢吃。我說了聲“謝謝”。
吃了一口面,猛然發現,男人走路一瘸一拐的。有人來吃面了,他蹣跚著過去忙活。付錢時,我掏出一張“拾元”票面的紙幣。女人擦了擦手,接過,在衣兜里找零,過一會兒,她把鈔票退還給我:“開張遲了,錢找不開。”我讓她先把錢收著,說明天再來。女人搖搖頭:“那不成!你明天來補上吧!”男人在一旁插話,說他在這兒擺攤兩年了,遇上不便找零的老師、工友,他們都是這么做的,而差錢的顧客往往在第二天主動把錢補上。
師范的門衛與賣面女人是遠房親戚。從他嘴里得知,男人姓楊,江蘇揚州人,15歲跟隨叔叔到武漢做瓦工。20多歲時,結識他叔叔在武漢做縫紉的表侄女,兩人喜結連理。兒子五歲那年,男人因工傷事故致使左腿殘疾。為了養家糊口,夫婦倆便在江城拜師學藝,開了一家面館,經營熱干面。正當生意漸好時,女人的父親因患風濕病癱瘓在床。為了照顧老岳父,男人同女人回洪湖賣熱干面。夫婦倆靠誠信經營,每日都會有一份不錯的收入。
第二天上午早餐,我徑直去了校門外的面攤。熱氣騰騰的餐車前,楊師傅不在,只見女人樂呵呵地忙著,一旁做幫手的是她10歲的兒子。我邊吃面,邊與孩子聊天。孩子告訴我,他爸爸今兒個帶爺爺去江那邊看醫生,他做完暑假作業就過來幫忙了。吃完面,我付足面款,還在一只碗下面悄悄放了兩塊錢。
楊師傅做的熱干面很地道,而他們一家的幸福感更飽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