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人物 余信蘭,武漢音樂學院碩士研究生畢業,2012年在第四十三屆意大利“貝利尼”國際聲樂比賽中獲最高獎。2021年,他演唱的《永遠的記憶》獲得湖北省群星獎一等獎,現正在為代表湖北參加群星獎全國總決賽排練。
□楚天都市報極目新聞記者 陳倩 通訊員 何莉莉 攝影:楚天都市報極目新聞記者 劉中燦
對話背景
作為一名聲樂教師和歌劇演員,余信蘭不僅在自己的專業領域進取,而且通過自己努力,讓更多的殘疾人也能放聲自由歌唱,改變生活。從2012年起,他持續10年與湖北省殘疾人藝術團合作,指導肖琴等殘疾人學習聲樂。在他的指導下,肖琴連續三屆在全國殘疾人藝術匯演上獲得一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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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是普通工人,
拿一人工資供我學音樂
記者:在您家能看到很多與音樂相關的照片還有獎杯,想知道您的音樂之路。
余信蘭:其實走上音樂道路,跟小時候的成長環境是分不開的。我小學是在武漢惠濟路小學讀的,這里的音樂教育當時在整個江岸區都是很有名。當時教我的音樂老師說,我這輩子肯定是要吃音樂這碗飯的。也許是那時候開始就展示出了一些天賦,我從學校合唱隊的普通隊員,唱到了領唱,后來上初中,還在武漢市藝術小人才的比賽里得了第一名。
我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但是看到我對音樂感興趣,也愿意吃苦,他們也選擇了陪我一起吃苦。那時家里經濟條件并不好,為了讓我學音樂,父母經常是拿出一個人工資供我的學費,另一個人工資負責全家的生活,就這樣堅持了好幾年,直到2003年我考上武漢音樂學院,2007年畢業又考上了研究生,才算是苦盡甘來。
記者:有一張獲獎證書的裝裱很特別,能講講它背后的故事嗎?
余信蘭:這是我母親裝裱的,和我小時候的照片放在一起,是2012年第四十三屆意大利“貝利尼”國際聲樂比賽獲獎證書,當時得了二等獎,一等獎空缺。這個比賽在國際上分量很重,后來第二年的中國國際青年藝術周上,還專門為我和其他幾個重要比賽的獲獎選手舉辦了專場音樂會,有戴玉強、廖昌永、幺紅、田浩江等業內大咖助陣。
當時我參加工作也才四五年,為出國參賽攢了差不多20萬元,參賽全花光了。記得快到機場時,天氣很差,一下飛機傾盆大雨,差點找不到住的地方,但最后拿到參賽選手里的最高獎,確實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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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殘疾姑娘演唱,三屆蟬聯全國匯演一等獎
記者:能講講您和湖北省殘疾人藝術團的故事嗎?
余信蘭:從意大利參賽回后不久,我受老師推薦,到湖北省殘疾人藝術團輔導他們的聲樂演員。當時肖琴是第一次參加全國殘疾人藝術匯演,我指導她時間并不長,就獲得了一等獎。
肖琴不是科班出身,而且和健全人相比,她學習聲樂的難度更大。對聲樂演員來說,要能提升水平,繞不開歌劇大師的作品,語言是最大障礙。而且五線譜是非常復雜的,有大量的表情術語、音樂符號,一首歌的曲譜可能會多達十幾頁,我們可以一行一行看,而肖琴因為視力原因,只能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因為視力原因她沒辦法彈琴,常人比較容易做到的找音高、音準,她只能靠記憶。學同樣作品,她要比健全人多花費幾倍甚至上十倍的努力。
第二次參加全國殘疾人藝術匯演時,我為她選擇的是歌劇《蝙蝠》的選段《侯爵請聽(笑之歌)》,這是她第一次唱德語歌。為練好這首歌,參賽前每次她都是到我家來學習,怕她視力不好走路不方便,我每次都是騎電動車去地鐵站接她,上完課再送她到地鐵站,風雨無阻。比賽的時候心是懸著的,但是結果很好,又是一等獎。
2021年第三次參加全國殘疾人藝術匯演,用省殘聯領導的話說,“全國同行都盯著你們”,難度肯定更大,我給她選的是歌劇《羅密歐與朱麗葉》中的《我愿生活在美夢中》,這是一首法語歌,從音高、肢體、音形節奏等方面,難度更大,省殘聯領導聽著也說“太難了”,但是我相信肖琴能做到。因為多年的指導,我知道她是一個堅強、能吃苦的姑娘,果然她又得了一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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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下車庫錄歌,流著淚錄了20遍才完成
記者:我們聽說其實2021年這次參賽,一開始選擇的,并不是肖琴最后獲一等獎的這首歌。
余信蘭:是的,一開始我選的是《永遠的記憶》,后來因為藝術匯演受疫情影響延期,于是就換了一首。
記者:為什么會變成這樣一首歌呢?
余信蘭:這首歌是2020年初武漢新冠肺炎疫情期間創作的,詞曲作者都是武漢的文藝工作者。2021年,我在湖北省群星獎的演出中唱過這首歌,獲得了一等獎。
記者:是不是讓您也想到了疫情期間的很多事?
余信蘭:我現在想起來都有流淚的沖動。當時我被隔離在父母家,妻子在仙桃老家也被隔離了,父母家就在雷神山醫院的旁邊,我每天站在陽臺上,就能看到馬路對面,進進出出的救護車和醫護人員。那時候心情很沉重的。后來我拿到了這首歌,因為武漢還沒解封,沒辦法去錄音棚錄制,為了找到一個安靜環境,我就在地下車庫把自己鎖在車里,一只手拿著手機放配樂,一只手拿著手機收音,錄好以后發給制作的朋友完成錄制。在車子里錄了差不多20遍,因為每次唱著唱著,眼淚止不住地流,最后都幾乎唱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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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將來有一天,也帶著殘疾人完成二重唱
記者:肖琴能連續在三屆全國殘疾人藝術匯演上獲得一等獎,您一定也很高興。
余信蘭:是的,其實我帶的殘疾人學生不止她一個,2019年我還帶過武漢市盲校的三個孩子,他們對音樂學習的渴望讓我很感動。他們都是很懂事的孩子,希望學到一技之長,將來為父母減少一分負擔。
我覺得,殘疾人要學藝術,有一點很重要,那就是如何克服偏見。有些人會認為,殘疾人是唱不好、學不好的,因為藝術需要靈魂撞擊出的火花,需要理性而冷靜的心態才能找到感覺,殘疾人是難做到的。但是我接觸到的這些殘疾人學生,他們很理性,接受自己的先天不足,以現實為起點創造今后的生活,這樣的心態就可以讓他們唱好,甚至比健全人唱得更好。我現在也會對我的學生說,看看肖琴,她學習一首歌要付出多大努力,你們還有什么理由不完成課堂作業,有什么理由不珍惜自己的學習環境?
記者:北京冬殘奧會開閉幕式上殘疾人和健全人的融合演出,令全世界驚嘆,您有沒有考慮過這樣的演出方式?
余信蘭:我有過這樣的想法,還曾向湖北省殘疾人藝術團領導提出過,如果將來有可能,我希望能帶肖琴完成二重唱演出。這其實在國外曾有過很好的設計,比如著名男高音歌唱家帕瓦羅蒂,生前就帶著殘疾人一起登臺演出,加上有合適的內容,就會收到非常好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