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朝清供、甓射珠光,翠湖心影、葡萄月令,故鄉的食物、昆明的雨……光看名字,就讓人心旌搖曳,一篇篇凝萃閑逸的美文,一件件唯美恣意的精品,出自同一人筆端。汪曾祺,中國當代作家、散文家、戲劇家,京派作家代表人物,被譽為“抒情的人道主義者,中國最后一個純粹的文人,中國最后一個士大夫”。
汪老的筆下,有人間草木、四方食事,有凡心世相、百味生活,浮沉著人間煙火,流淌著理性溫情,沁潤著隨性灑脫,描摹出有愛、有味、有戲、有趣的萬象風景。他經逢坎坷、大器晚成,笑看崢嶸、樂觀從容,能寫會畫、好吃愛玩。他貪戀世間的酸甜苦辣咸,自稱“愿意做菜給別人吃的人是比較不自私的”。他對生活永遠充滿好奇和感激,隨遇而安,自得其樂,“我們有過各種創傷,但我們今天應該快活。”賈平凹說他“是一文狐,修煉成老精”,梁文道說他“像一碗白粥,熬得更好”,沈從文說他“最可愛還是態度,寵辱不驚!”無論是淳樸雋永的作品,還是簡單淡泊的心境,在喧囂斑斕的現世,都顯得愈發獨特而珍貴。汪曾祺,“好可愛一老頭”,早已把名字刻在文學史上。
“讀一本好書,就是和許多高尚的人談話。”讀汪曾祺是愜意的,他的文字是有溫度的,古樸而不失美感,親切且平和,如話家常,娓娓道來,把生活沉淀成詩,與歲月把盞言歡,表現出一種寧靜的深邃。永葆恬淡與優雅,讓性靈回歸本真,追求心靈的愉悅和升華,大概是汪曾祺作品帶給讀者的真摯的領悟。
四方食事,不過一碗人間煙火。你的味覺便是你的鄉愁。在中學語文課本上那篇《端午的鴨蛋》里,他這么稱贊家鄉高郵的鴨蛋:“曾經滄海難為水,他鄉咸鴨蛋,我實在瞧不上。”《手把肉》描述蒙古族的好客:“有人騎馬在草原上走一圈,什么也不帶,只背了一條羊腿……回家的時候還是背了一條羊腿,不過已經不知道換了多少次了。”《貼秋膘》里的北京烤肉讓人食指大動,《肉食者不鄙》幾乎就是十二道菜譜。汪老愛寫美食,也善做美食,自創塞餡回鍋油條,還吃出了人生道理:“許多東西吃不慣,吃吃,就吃出味兒來了。”真正熱愛生活的人,往往能從吃食中參悟人生的況味和哲理。
真正懂得生活的人,往往能把平淡的日子過得有滋有味。汪老在《人間草木》里寫到:“如果你來訪我,我不在,請和我門外的花坐一會兒,它們很溫暖,我注視它們很多很多日子了”。在《自得其樂》里寫到:“多年來我的業余愛好,只有:寫寫字、畫畫畫、做做菜”。寫自然,北京的秋花,夏天的昆蟲;寫人物,鑒賞家葉三,五大和尚和七拳半;寫生活,聽遛鳥人談戲,“玉淵潭的槐花落了”;寫真情,大蓮姐姐“慣寶寶”,多年父子成兄弟。沒有宏大敘事,只有瑣碎日常;沒有思想灌輸、感情渲染,只有低吟淺唱、潤物無聲。花鳥蟲魚、鄉間風物、四時風景、故人往事,“白描”文章的魏晉風骨,生花妙筆下浮生若夢。愛與詩意在平靜閑適里次第生長,一圈圈年輪勾勒出歲月沉香的淸歡。
“生活以痛吻我,我卻報之以歌。”在西南聯大求學時躲避日軍轟炸“跑警報”,汪曾祺最喜歡往有松子可吃的松林跑,有時也會攥著一塊點心邊吃邊躲藏,“死也不做餓死鬼”。在沽源馬鈴薯研究站畫《中國馬鈴薯圖譜》,畫完了,隨手把薯塊埋進牛糞火,烤烤,吃掉,自嘲“像我一樣吃過那么多品種的馬鈴薯的,全國蓋無第二人。”這種隨遇而安,是閱盡滄桑后的平和,是凡人與俗世的和解,是歷經了生活的百轉千回之后,依然保有的難能可貴的赤子之心。
萬事有心,人間有味。這個“我與我周旋久,寧作我”的任性老頭兒,不爭不搶,不哀不怒,活得真實、自我。他不疾不徐地講述,故事里滿是睿智與從容,不急不緩地行走,讓萬物不困于心,萬事不囿于行。不讀汪曾祺不足以談生活,人世間有多少酸甜苦辣,生活里就有多少喜怒哀愁。通透如汪曾祺,看盡人間百態,仍愿意毫無保留地熱愛生活。他微笑告訴世界:“人,是美的,有詩意的。”“生活,是很好玩兒的。”抱著這樣的心境生活,我們總能想辦法找到快樂。
稿源:荊楚網
作者:謝喬(湖北宜昌)
責編:郭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