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都市報極目新聞記者 林楚晗
去年因堅持畫畫走紅的紹興撿廢品大叔位光明,登上了人民日報,隨后一夜爆紅,他的故事被網友稱為“現代版陋室銘”。作為湖北鐘祥女婿,他在4月20日接到極目新聞記者的電話后,笑著說:“您是第一位采訪我的家鄉媒體,實在是太親切了。”雖然外形普通,穿著樸素,但是位光明的臉上永遠掛著憨厚的笑容。縱使天天與廢品雜物打交道,但位光明的心上,永遠裝著一片屬于他自己的星辰大海。
名叫光明卻嘗遍生活酸苦
“這個名字是您的本名嗎?”位光明哈哈大笑:“如假包換。”雖然名為光明,但位光明在過往50年的人生里卻嘗遍了酸甜苦辣。
1972年,他出生在安徽靈璧的一個小山村,可還沒學會說話,就被親生父母過繼給了姑姑家,連名帶姓都給改了。“沒有人告訴我,我真正的生日是哪一天。”所以直到現在,位光明也沒過過一回生日。
從小位光明對于畫畫就有無限憧憬,每當看到連環畫上的畫,位光明總是陶醉其中,但由于家境貧寒,畫畫這個夢想對于他而言,只能停留在腦海中。高三時因為家里實在無力負擔學費,位光明只能輟學去打工。“那些年,可以用顛沛流離來形容我的生活。為了生存,我做過碼頭裝卸工、水泥廠工人、磚廠搬運工……”
雖然日子艱難,但是對于位光明來說生活是可以有色彩的,而這色彩便是畫畫。他曾南下在廣州街頭擺攤給路人畫像寫生,如果對方喜歡就給個四五十元,不喜歡就會把畫撕掉。 那時候,位光明的收入并不穩定,他也因此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最窮的時候,他沿著鐵路軌道,靠撿掉下來的胡蘿卜、甘蔗填飽肚子;沒有錢租房子,他就露宿街頭,半夜甚至被踹醒搶劫。最心酸的是,因為他身上沒錢,還被氣急敗壞的惡徒捅了一刀。
在采訪中,位光明告訴記者,他對電影《泰坦尼克號》印象深刻,“大多數人都被杰克和露絲的愛情所打動,但是我卻被杰克給露絲畫的素描所打動。”說到這里,位光明笑起來,“我甚至覺得自己用點心,可以畫得比男主角好。”
就在漂泊中,他遇見了他心目中的露絲。妻子的出現對于彼時漂泊的位光明來說就是一束光照亮了他的心房。談起妻子,電話那頭的位光明總是忍不住笑,言語也變得輕快起來。
他覺得應該給妻子一個穩定的生活,于是帶著妻子來到紹興開始收起廢品。但回收廢品,也是件講究運氣的活。有時候碰上下雨天,廢品被淋濕了就賣不出去,有時候起早貪黑,還要同其他人競爭、搶地盤。“收廢品一個月最多也就四五千塊錢。”
畫畫如玻璃碴里找糖吃
位光明在紹興的住所是一間只有15平米大小的房子,這里常年見不到光亮,由于層高太低,位光明進門時還需要輕輕低一下頭,才不至于撞到門框上。進入屋內,左手邊整齊地碼放著他平時收的廢品,右手邊則是他平時使用的餐具。屋里的家具十分簡單,一張床兩張桌子,一臺老舊的空調和一臺電腦。除此之外,屋子里還有許多位光明平時臨摹的油畫。
這個昏暗的小房子,陪位光明撿了18年廢品,畫了5年油畫。位光明讓這個沒有陽光的房子,從未缺過光亮。金燦綻放的向日葵、湛藍滾白邊的海浪、翠色欲流的草原、余暉不盡的黃昏……位光明所作的風景畫,被滿滿當當地掛在墻壁和橫梁上。
位光明說:“人生在世總要有一點興趣愛好不是嗎?”雖然身邊的人都覺得愛畫畫、愛給朋友轉世界名畫圖片的他像個傻子,但是他也絲毫不在意。“即使不被所有人理解,也沒關系。”對于位光明而言,畫畫猶如在玻璃碴堆里找糖,會讓生活的苦淡一點,再淡一點。直到有一天,有家塑料廠的老板娘,偶然在朋友圈里看到位光明分享出來的世界名畫,便問他:“是不是你自己畫的?”位光明答:“不是,但我也能畫兩筆。” 老板娘拿出300塊錢,讓位光明給自己畫兩幅風光畫。位光明趕緊買來顏料、畫布,時隔十多年再次拿起畫筆,他發現自己已經手生了,況且之前也從未試過畫油畫。他磕磕碰碰畫了五六遍,才敢勉強拿去給老板娘。“不蒸饅頭爭口氣吧,我當時也沒多想。”沒想到他把畫好的畫給對方一看,對方很滿意,二話沒說,把塑料廠的廢品都“交”給位光明。
火后的“人間清醒”
沒有老師,他就自己買來書籍進行專研,聽說網上有免費教程,他又收來一臺舊電腦,修好后搜視頻看。“有字幕就跟著字幕學,沒有就模仿他的動作。”
位光明謙虛地認為自己靠的并非天賦,而是勤學苦練。“不要用天賦作借口。其實畫畫就是一件熟能生巧的事情,是量變到質變的過程,一個普通人能堅持畫上2萬幅,他也能畫得不錯,只是多數人堅持不下來罷了。”
他經常把自己的畫作發在網上,慢慢有很多人來圍觀。他的畫一方面得到贊美,一方面也引來了不少質疑, “你畫畫就是在浪費顏料。” “收廢品的,豈不是白天收,晚上偷?”
看到這種留言,位光明氣得花了200塊錢,買來一個畫架,上面寫了三句話——“餓死不乞討,餓死不偷盜,餓死不低頭。”
突然的“爆紅”使得越來越多的人找位光明畫畫, “我現在接的單排到了一年之后。”不過位光明并未因此被沖昏頭腦,他說:“擺正自己的位置,腳踏實地地把眼前的日子過好。畫好一幅油畫大概需要2-5個小時,我一天一般只能畫好兩幅畫,小幅300塊,大幅500塊,要一筆一劃用心畫,要保證質量,更要對得起相信我的人。”
有時候一幅畫發到網上,很多人留言說希望他能再畫一遍,想買。比如列維坦的代表作《藍色矢車菊》,位光明畫了17遍。“為了生活,我總是畫同一幅畫。我也知道人不能騙自己,我目前的水平,離真正的藝術還差得遠。”
作為曾受盡冷眼,突然又爆火出圈的草根,很多人勸他可以“流量變現”,有人勸他直播畫畫,開通“打賞”,他拒絕了。有人邀請他上綜藝節目“秀技”,他也拒絕了。甚至有人讓他適當地“漲價”,他還是拒絕了。
去年底,位光明正式成為紹興市越城區美術家協會會員。最近,越城區政府給位光明在街道辦事處專門置辦了一間50平米左右的房子供他創作,位光明終于不用再蝸居在15平米的小屋子里畫畫了。談到將來,位光明說:“我只想靠自己的能力多賺點錢,畢竟填飽肚子,養活老婆孩子,讓家人的日子過得好一些,才是眼前最實際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