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歲“慰安婦”幸存者彭仁壽去世
曾犧牲自己孤身救下全村50余人 仍健在的中國“慰安婦”幸存者僅余14人
7月24日,彭仁壽在病床上過了93歲生日,妹妹彭竹英也在同一天過89歲生日
22日凌晨5時,93歲的彭仁壽在湖南岳陽一福利院內去世。1938年,在侵華日軍火燒村莊的威脅下,彭仁壽挺身而出,救下全村50余人,自己卻被日軍擄走做了“慰安婦”,那年她未滿14歲。據上海師范大學中國“慰安婦”研究中心統計,彭仁壽去世后,至今健在的中國“慰安婦”幸存者僅余14人。
彭仁壽因心梗及多器官衰竭去世
北京青年報記者了解到,彭仁壽是因為大面積心肌梗塞去世的。彭仁壽的侄子彭梓芳告訴北青報記者,去世前一周,老人因為心肌梗塞以及多器官衰竭,已無法說話,也沒有留下遺言。但彭仁壽意識仍很清楚,會對來看望她的人敬禮或者豎起大拇指。
彭仁壽去世前一晚,她89歲的妹妹彭竹英陪伴在側。彭竹英與彭仁壽同月同日生,也曾在上世紀40年代被日軍擄走成為“慰安婦”。同樣的經歷、血濃于水的親情讓兩位老人更親密,“我小姑(彭竹英)眼睛看不到,昨晚她摸著我大姑(彭仁壽)的手,看她沒有任何反應,就哭了,她心里明白。”彭梓芳說。
上海師范大學中國“慰安婦”研究中心志愿者賈銘宇告訴北青報記者,今年10月,彭仁壽曾因為腦梗入院,當時身體就已經很差了,但老人求生意志很強烈。出院后到去世前的這段時間,雖然身體各項機能退化嚴重,但意識仍然很清楚。志愿者們11月探望老人時,她都能記得這些人,會緊緊攥住志愿者的手。
彭仁壽向陳麗菲教授講述自己被抓的經過
彭梓芳介紹,彭仁壽老人的葬禮將在11月24日早晨舉行,除了親屬、志愿者,老人曾經救下的村民后人也會出席,大家共同送彭仁壽老人最后一程。
為救50余人被擄做“慰安婦”
據《岳陽市軍事志》、《岳陽文史》記載,抗戰初期,岳陽作為軍需供應地和大后方中轉站,成為日軍進一步進攻西南的戰略要地。1938年,日軍第六師團今村支隊從水路登陸攻占岳陽城。
為躲避日軍,當時不滿14歲的彭仁壽在父親的帶領下,和年幼的弟弟妹妹逃往鄉下,租住在排行李村避難。上師大中國“慰安婦”問題研究中心志愿者賈銘宇告訴北青報記者,老人在自述中提到,日軍此前就曾看到過彭仁壽,覺得她“長得很好看”,就想將她抓走做“慰安婦”。
彭仁壽老人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曾敘述過她成為“慰安婦”的經過。1938年,日軍將包括彭仁壽父親和弟妹在內的五十余名村民關在院子里,淋上煤油,并告訴村民,如果彭仁壽不出來,就要燒光村莊,并且殺掉所有村民。彭仁壽當時已經躲進夾墻之中,看到日軍暴行,她孤身一人走了出來。
在日軍的“慰安所”里,彭仁壽曾多次被日軍凌辱,甚至不時被鞭打虐待。被反復折磨后,日軍發現彭仁壽身體變差,便將她扔出“慰安所”。彭仁壽隨后被當地鄉親所救。豈料沒多久,彭仁壽又被另一伙日軍抓走,遭受另一輪凌辱。彭仁壽老人曾多次向志愿者和記者展示她腹部一道觸目驚心的疤痕,這道疤是日軍用刺刀刺的。后經父親的救治,彭仁壽撿回一條命,卻永遠失去了做母親的機會。
2016年才吐露“慰安婦”經歷
侄子彭梓芳告訴北青報記者,彭仁壽近年來身體狀況變差后,住進了岳陽當地福利院。因為她沒有后代,彭梓芳經常去照顧她。彭梓芳回憶,彭仁壽從未對別人提起過做“慰安婦”的事,直到2016年,老人才第一次對侄子講起這段經歷。
直到今年,彭仁壽姐妹才進入中國“慰安婦”問題研究中心的視野,賈銘宇曾多次前往岳陽探望彭仁壽,他說,“大彭奶奶性格很硬朗”,她每次提到做“慰安婦”的經歷都會情緒激動,會揭開衣服給志愿者看腹部的傷痕。
為保留歷史證據,彭梓芳曾多次給兩位姑媽錄像,他告訴記者,“大姑(彭仁壽)總是講起來就泣不成聲,剛開始說時還行,說著說著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因為她心臟不好,我總要中斷錄制”。
與姐姐相比,彭竹英性格則內向些。彭梓芳介紹,彭竹英是由于日軍的細菌彈導致雙目失明。1944年,在彭仁壽被抓走的排行李村,彭仁壽的妹妹彭竹英也被日軍擄走,最后也成為日軍“慰安婦”。
在冊“慰安婦”如今僅剩14人
中國“慰安婦”研究中心主任蘇智良教授告訴北青報記者,彭仁壽和彭竹英是今年新發現的“慰安婦”幸存者。今年7月,研究中心的陳麗菲教授帶隊前往彭仁壽、彭竹英老人家中做口述實錄,并用電影《二十二》捐贈的“慰安婦研究與援助”基金負擔老人的醫療費。蘇智良教授表示,得知彭仁壽老人去世,研究中心也派出志愿者前往岳陽參加追悼會,他們也要送老人最后一程,同時記錄這個歷史過程。
因為不斷有“慰安婦”幸存者過世,也有新發現的幸存者,據上海師范大學中國“慰安婦”研究中心統計,彭仁壽老人去世后,如今登記在冊的中國“慰安婦”僅剩14人,他們分別是98歲的韋邵蘭、95歲的劉改連、90歲的駢煥英、86歲的何如梅、91歲的劉海魚、93歲的王志鳳、92歲的李美金、92歲的陳連村、93歲的卓天妹、98歲的湯根珍、90歲的劉慈珍、89歲的彭竹英以及兩位不愿公開姓名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