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二軍涉黑引起的震動,在于之前他曾經作為一個新農村建設的傳奇人物,被廣為關注和宣傳。
花二軍曾經取得的榮譽,與一個貧困村落馬頭崗崛起為國家文明村密切相關。
上個世紀80年代,花二軍從鄭州一家國營企業停薪留職,開始下海。這一個時期,他幾乎跑遍了全國各地,靠搞運輸,做蔬菜、水果、服裝生意,掘下了第一桶金。
1993年春節后,花二軍完成了自己人生的一大轉折,開始入主馬頭崗村,擔任了馬頭崗村的代理村委會主任。
有著精明的生意頭腦和強烈市場意識的花二軍,為馬頭崗注入了一種全新的思維和發展路徑——貼近市場。“一畝塘,十畝糧”,馬頭崗毗鄰鄭州市區,市場前景巨大。按照這個思路,花二軍提出了馬頭崗的發展布局:村南果套糧,村北挖魚塘,村東種菜建暖房。
一冬一春后,占地987畝、擁有110個魚塘的大型水產養殖基地建成。第一年養魚收入就達126萬元。不久,產值達600萬元。馬頭崗的村民逐漸對花二軍另眼相看。
公開信息顯示,為降低養魚成本,1996年馬頭崗村籌資148萬元,建成了馬頭崗村北方飼料公司,當年實現產值1000多萬元。
為降低生產飼料所需豆粕的調運成本,2000年9月馬頭崗投資1900萬元建成了年產值2.3億元的植物油廠。這樣既保證了原料供應,又讓馬頭崗走上了以工帶農、以工促農的致富路子。
據國內一家權威媒體稱,到2005年底,馬頭崗村工農業總產值已突破1.5億元,人均年收入7008元,已是十年前的16倍。當年馬頭崗村投入6000多萬元,在原宅基地上建成了功能齊全的別墅式住宅群,全村戶均一棟帶庭院的兩層歐式小洋房。
緊接著,馬頭崗人投資560萬元在新村一側建成一座占地52畝、建筑面積6000平方米的現代化中學,徹底解決了周邊十多個村莊1600多名孩子的就近上學問題。
如今,該村控股企業——河南北方現代農業發展有限公司和河南馬頭崗綠色生態園有限公司,已成為省、市政府審定的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
馬頭崗的巨變,為花二軍贏得了巨大聲譽:“2002年度全國農村青年創業致富帶頭人標兵”、“2006年中國青年五四獎章”、“河南省勞動模范”、“河南省十大杰出青年”、“河南省優秀共產黨員”,馬頭崗村也被評為“國家級文明村”。諸多榮譽令他名噪一時。央視《東方時空》東方之子欄目、《面對面》對花二軍專訪,國內媒體的大量宣傳報道,更令他迅速成為“新農村建設的名人”。
光鮮“明星村”背面
但是,光鮮的表面,卻亦有背面。
10月8日,本報記者趕赴馬頭崗村實地調查。在新村,綠樹成蔭,道路寬闊,別墅成群。村中央寬敞的水泥廣場,全套的健身器械,掩映于綠樹和別墅間。
但是,對于令人艷羨的這一現代社區生活,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村民卻表示,村民盡管住上了別墅,但那僅僅是表面住房的改善,根本而言,不少村民的經濟生活水平依然不高。“外面是別墅,里面是貧民窟。”
“2000年拆遷時,村民的樓房只賠償100到200元每平方米,當年包工頭們包工包料四百多元一平方米承包新村建成的別墅,村委會以一千多元一平方米的價格賣給村民。因為房屋被拆,為住進新房,很多村民拿出所有積蓄,甚至債臺高筑買房,透支了我們未來的生存和生活保障,以致目前我們穿著西服卻打著赤腳。”這位村民說。
居住在別墅里的不少村民,對于自己被外界和媒體神化的“幸福生活”,并不認可。“村辦企業效益不好,難以解決就業和生活問題。我們又沒有穩定的收入來源,只能靠打點零工來謀生,不然孩子上學怎么辦?日常開銷怎么辦?”這位村民說,“外頭看著光鮮罷了。”
另一位村民認為,花二軍剛上任時,的確給村民們辦了一些好事,蓋新村、修路,幫危濟困,并沒有人和他競選村干部職位。馬頭崗村的發展和村民的住房,與以往相比確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花二軍也為村里做出了很大貢獻。但這并不能掩蓋很多村民的貧窮現狀和花二軍涉黑行為。
據稱,花二軍在馬頭崗村任職十來年,籠絡了一幫“兩勞”釋放人員和社會閑散人員以治安隊名義為之效力,在市場供應壟斷、謀求自身利益上,均有非常手段。
基于不滿情緒的加深,以及對涉黑勢力滲透的抵制,近年來,在馬頭崗村,部分村民開始頻繁上訪,而上訪村民集體圍攻村委會的事件,也時有發生。
一個“國家級文明村”光鮮表面的背后,令人深思。
“城中村”
造就“黑腐”怪象
事實上,除了馬頭崗,近年來,圍繞城中村,各種涉黑、腐敗問題層出不窮。
2010年7月,鄭州市管城區南曹鄉張華樓村原村委會主任魏繼安及其相關家族成員10多人,因涉黑被滎陽法院一審判處10個月至9年有期徒刑,并處罰金。
根據法院查明的情況來看,魏繼安是管城區南曹鄉張華樓村人,2007年6月5日,魏繼安注冊成立了河南鼎基建筑工程安裝有限公司第七分公司,并擔任公司負責人。2008年國家重點工程石武鐵路客運專線要從張華樓村經過,魏繼安憑著他村委會主任的身份,網羅家族中的無業人員為合伙股東。
滎陽法院的審判材料稱,“他們有組織地實施強迫交易、聚眾擾亂社會秩序、尋釁滋事、敲詐勒索等違法犯罪活動,逐步形成了黑社會性質犯罪組織。他們按照一家有事,多家參與,或幫腔,或助威,或出面擺平事端的規矩,逐漸在當地稱霸一方”。
再向前的2010年1月8日,鄭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隊會同滎陽市公安局80多人“突襲”鄭州市鄭東新區龍子湖街道辦事處轄下的磨李村委,以涉嫌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敲詐勒索、尋釁滋事等罪名將磨李村村委班子全體成員及部分村民代表和村民20多人帶走。
而在此之外,今年以來,被網民舉報,在網絡上引發關注的涉黑涉腐的鄭州市村主任便不下三個。不僅鄭州,在深圳、西安、濟南等地,城中村涉黑涉腐的新聞也層出不窮。
城中村究竟怎么了?
對此,鄭州大學一位專家表示,城中村問題頻發,與城中村獨特的文化特征密切相關。
所謂城中村,是指農村村落在城市化進程中,由于全部或大部分耕地被征用,農民轉為居民后仍在原村落居住而演變成的居民區,亦稱為“都市里的村莊”。
“從文化特征而言,城中村依然保留了農村狹隘的家族文化和小農意識,法律意識淡漠。又由于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土地,擁有較強的危機感和不安全感。”鄭州大學上述專家告訴記者,“而近年來風起云涌的城中村改造,其中潛藏的利益分配問題,則更容易激發村干部和村民之間的矛盾。為了利益保障,便有部分村干部不惜涉黑涉腐。”
而對外,由于已經客觀被融于城市,隨著城中村流動人口增多,治安混亂,貧富差距拉大、各種文化和矛盾的沖撞,使得一系列問題更為復雜。
“總之,文化的背后是體制問題。城中村一方面必須接受以管理城市為主的‘區’的領導,但又不能實施城市社區管理體制;另一方面其農村社區屬性,決定了在土地所有權、戶籍制度等方面只能實行農村管理體制。于是,就形成了城鄉二元管理體制并存的交叉性矛盾,導致城中村管理乏力和管理效率低下,最終只能是‘誰也管不著,誰也管不好’。”河南省社科院有關專家認為,“城中村本身,也形成了特有的戶籍身份與職業身份嚴重不相符的特殊‘部落’文化。”
(記者萬軍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