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8月德國斯圖加特田徑世錦賽,馬俊仁所帶領的“馬家軍”包攬了10000米和1500米金牌,以及3000米金、銀、銅牌,國家體委、遼寧省委發出“向馬家軍學習”的號召。同年,馬家軍以“刷爆”66次紀錄的輝煌戰績震動世界。1994年春晚,小品演員黃宏吶喊:“不是馬家軍打了興奮劑,是馬家軍給所有中國人打了一針興奮劑!”
如今,真相終于揭開了。馬家軍服用興奮劑一事不僅屬實,而且還得到了相關領導的默許。1998年,作家趙瑜的報告文學《馬家軍調查》發表,引發轟動。當時的馬俊仁在媒體上聲淚俱下,控訴趙瑜是騙子。2005年,當這部作品定稿準備出版時,趙瑜又迫于壓力,把書中最具震撼力的“興奮劑”部分刪掉。近日,完整版的《馬家軍調查》終于公諸于眾。趙瑜在三萬多字的《藥魔重創馬家軍》一節中,揭露了馬俊仁從1991年起親自給隊員喂服或注射針劑興奮劑的事實,并羅列了在這些女隊員身上已經出現的不正常變化——說話聲音越來越粗,有的人不來例假,肝病越來越多,甚至聽說會生出畸形兒……
此外,趙瑜還提供了當年王軍霞等十名運動員實名舉報馬俊仁強迫運動員使用興奮劑的聯名信影印件。“這可以說是一封‘浸沾血淚’的信,信中不僅寫出了馬俊仁對她們的打罵與虐待,還特別提出了‘馬俊仁多年來引誘、逼迫我們大劑量服用違禁藥物,也是真實的。’盡管她們心情很復雜,擔心國家名譽受損,也對她們的金牌含金量表示擔心,但馬(馬俊仁)的罪行必須揭露,而且她們不想讓同樣的事情再發生在下一代運動員身上。”趙瑜說。
對于《馬家軍調查》再版引起轟動,趙瑜表示,馬俊仁的問題不是單獨存在的,興奮劑在那個年代是中國體育界的普遍現象,游泳、田徑、自行車、舉重等項目,都在千方百計找藥、用藥。“這個東西不能簡單地責怪老馬,這樣評價是不全面不客觀的。只不過我是在寫《馬家軍調查》,就不能把其他隊伍拿來亂說一氣。”同時趙瑜也談到,過去的真相被遮蔽太多,現在這個細節被報出來才受到格外關注。“這種爆炸效應,其實是中國體育的悲哀”。
從輝煌到沉沒,從集體爆發到集體出走、再到涉嫌興奮劑丑聞,馬家軍充滿了太多的不可思議。
趙瑜其人:
1955年出生于山西長治,中共黨員,國家一級作家,國務院特殊津貼專家。中國報告文學學會副會長。曾多次榮獲趙樹理文學獎、徐遲報告文學獎、中國作家文學獎、魯迅文學獎。著有中長篇報告文學《中國的要害》、《太行山斷裂》、《但悲不見九州同》、《第二國策》等,尤以中國體育三部曲《強國夢》、《兵敗漢城》、《馬家軍調查》影響深遠。他是第一個指出“全民健身是中國體育方向”的體育新聞作者。
昔日田壇“無敵之師”
拋開禁藥話題,馬家軍確實曾讓國人振奮,讓世界震驚。她們曾經統領了世界女子中長跑項目,然而一切只是曇花一現。
1993年,斯圖加特田徑世錦賽,劉東獲女子1500米的金牌,曲云霞、張林麗、張麗榮包攬了女子3000米的金、銀、銅牌,王軍霞獲得女子10000米金牌。這一屆田徑世錦賽上,中國代表團共獲得8枚獎牌,馬家軍貢獻了5枚。隨后的第七屆全運會上,馬家軍包攬了中長跑的全部獎牌,并打破女子1500米、3000米、10000米三項世界紀錄。世界杯馬拉松賽上,馬家軍包攬前四名。
這一年,馬家軍連續66次刷新全國紀錄、亞洲紀錄以及世界紀錄,“東方神鹿”王軍霞被國際田聯評選為年度世界最佳運動員,至今她仍是女子10000米和3000米世界紀錄保持者。馬俊仁曾豪言道:“說破啥就破啥,說讓誰破就讓誰破。”
1994年,王軍霞榮獲第14屆杰西·歐文斯獎,成為亞洲首位獲此殊榮的田徑運動員。年底,王軍霞退出馬家軍,成為毛德鎮的弟子。1996年亞特蘭大奧運會,王軍霞獲得女子5000米金牌。
此后,馬家軍涌現出姜波、董艷梅等人,但成績無法超越王軍霞、曲云霞。2000年悉尼奧運會,李季獲女子10000米第7名,這是“馬家軍”在世界賽場的謝幕演出。2001年,李季被查出尿檢呈陽性,遭禁賽兩年,隨后她宣布退役。
●原文選登
馬家軍姑娘們被罪惡的藥魔深深地傷害。先后向我反映和證實此事的有關人員,有王軍霞、張林麗、劉東、劉麗、張麗榮、馬寧寧、王曉霞、呂億、呂歐、王媛等老隊員。另外,后來在馬家軍任教不到半年的年輕教練李衛民先生,也談了一些情況。隊醫張琦女士則表達了她不盡的苦惱。現在,我根據錄音和筆記,先把隊員們講述的主要內容梳理出一個梗概,綜合報告給讀者們。
馬俊仁親自打針隊員私下就醫遭毒打
頭幾年,馬導沒整來什么好藥,就是大力補啦那些個玩意兒,數量也不多,效果并不明顯。到了九一年以后吧,馬導手上的藥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高級,有口服的,也有針劑,那陣子查的也不緊,就大量地用。呂億回憶說:“馬導在給我們打針時還說,這種藥是給前線打仗的戰士用的,槍子把肚子打個洞,都不知道疼,還要往前沖鋒啊!這玩意兒打上不知道累,你們比賽跑到終點,可要給我站住,可不能跑起來沒完吶!”
一個正常人哪能用那么多藥?一把一把的。我們的內臟都得過病,主要是肝上受藥物影響太大。馬導為了讓我們的內臟少給他添麻煩,為了保證持續訓練,就讓我們集體去做闌尾切除手術,不管有沒有毛病,每人都要挨一刀!
醫生檢查身體,容易發現隊里大量用藥,馬指導最怕泄密!那天上午,劉麗、馬寧寧、呂歐、呂億、王媛五個隊員冒險上了醫院,主要是想化驗肝功能。結果,還是讓馬導給發現了,這下子可闖了大禍!那天那通臭打呀,可把我們五個給打壞了!打劉麗,老隊員打得最重,耳刮子、大板凳子,把劉麗打得烏眼青,沒法見人,好些天退不下去,家里人看見問怎么回事,劉麗只敢說是碰到桌子上碰的。
八一隊里藏四天馬家軍躲過飛行藥檢
1994年9月下旬,國際田聯第三次飛行藥檢馬家軍。當時隊伍剛結束在云南高原的集訓,正坐著火車準備去北京,而按照慣例,隊員們在火車上仍會服藥。為了爭取時間對運動員體內的藥物做稀釋處理,留守沈陽的人對藥檢官說,去云南的飛機票不好買,就算去了高原,還得騎著毛驢才能進山。“最好的辦法是,我們設法通知馬家軍立即動身到北京,再接受你們的藥檢吧。”
同時,沈陽方面還要火速通知老馬,到北京后千萬別露面,對運動員體內的藥物抓緊稀釋處理。隔幾天再見老外,這樣就查不出來了。可是,他們正在火車上,那時都沒有手機,怎么通知呢?人急了還真有辦法,沈陽方面緊急求援沈陽鐵路局,說事關國家利益,切盼通力協作。對方通過鐵路專線通知了北京鐵道部,轉接鄭州鐵路局,很快與關鍵人取得了聯系。鄭州局的人接到電告,火速登上那趟列車,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老馬,告知老外藥檢飛到了沈陽等情況,并轉告他立即采取措施。
本來,老馬在火車上也會正常用藥的,這下趕緊給隊員停藥,用稀釋利尿手段加緊排泄,同時服用干擾藥物。一到北京,全隊下車,悄悄的誰也沒敢見,人不知鬼不覺地住進了八一隊一個小樓。四天以后,大概是28號吧,停藥四天了,馬家軍才在北京正面接受老外藥檢。就這樣渡過了這道難關,救了馬家軍。
常年服藥留后患隊員停藥后就跑不動
1994年底,馬家軍全隊出走。出走理由并非當時傳說的經濟糾紛,因為隊員們在遞交的《辭職報告》中只談了一個問題:興奮劑。回到大連后,隊員們練得異常辛苦,但她們堅決不再服藥。
1995年5月,我和這批姑娘重逢于太原。她們的教練換成了年輕的李衛民。在太原,打全國錦標賽,張林麗沒有服用興奮劑,她在5000公尺預賽中僅僅跑了一個第九,慘遭淘汰。“跑不動,不用藥都不會跑了。”事后,張林麗痛苦地對我嘆息:“自從干運動員以來,我沒有這樣輸過,沒有丟過這樣的人,連小組出線都出不去?最后一圈,我眼瞅著人家往前超,兩條腿不聽指揮就是上不去。都是過去用藥害的,后遺癥,要是干脆從來不用藥,也不會是這樣。”
李教練的悲劇幾乎無可逃避,那次比賽的大面積失敗,對他的打擊相當沉重,賽后,他很快離開了這支隊伍。服用興奮劑害死人,而停用興奮劑也能把人害死。他默默地吞下苦果,任由世人的評說和遺忘。本版文據多家媒體綜合整理